Destiel】寒冷的星 Cold Stars(星际科幻AU,修改版两万字一发完)

15年写的第一篇cas相关长篇,本来是Destiel和Megstiel修罗场,应一位朋友的要求改成destiel onlyヽ(・ω・。)ノ SY排版更好看一点请您走这里,推荐您配合BGM(Das Feld der Ehre 荣誉之地)食用,感谢您的阅读!

 

寒冷的星 Cold Stars

 

(一)

  远处奇异的光芒吸引着迪恩,一颗恒星正散发着它年轻的魅力,那个漂亮家伙至少是太阳——内层星系中的太阳系的中心天体——的三倍大。
  “是稳定系统吗?那里或许有宜居星球。”迪恩.温彻斯特抬手抹了下头发,怀抱希望地问他的搭档——也是他的弟弟——萨姆.温彻斯特。
  “太年轻了,那颗恒星。”萨姆摇摇头,头发也跟着飞了起来,迪恩注意到了那个,才意识到飞船在真空的宇宙中为他们创造了重力场。兄弟二人带上防护境,在一个世纪远的地方观察它,看着它凶猛的吐息,那是无知无觉的壮丽。
  “是太年轻了。”迪恩摘下护目镜,将“黑斑羚号”重新调成手动操作,萨姆配合着打开推进器,“像你一样年轻,还是个穿纸尿裤的小娃娃。”
  “混蛋。”他佯怒骂着哥哥,满意地收获了迪恩放肆的大笑。萨姆也摘下护目镜,二人同时推下超光速加速器,飞船驶上归途。


  既定航线的尽头是一座中转站。中转站是将不同航线的飞船规划起来的交通枢纽与贸易中心,也是为温彻斯特兄弟一样的探星人设立的休憩之所。
  迪恩见到过内层星系中令人叹为观止的巨型中转站,据说那里每天的飞船流量达几十亿船次,不过他们最常去的中转站是一个废弃燃料站改建的小地方,在外层星系的星图里一点痕迹都没有,它的主人是个叫做鲍比.辛格的坏脾气退役探星人。除了黑斑羚号,一切都挺令人泄气的。
  也许还除了那个蓝眼睛的新员工。
  迪恩关闭飞船的重力系统,将氧气输送阀拧紧,顺手把废气罐卸下来扔给萨姆。最破的中转站也是探星人和宇宙商人的温暖港湾,重力和空气一样不少,就算这里也不例外。飞船的门打开,兄弟俩踏上中转站的“地面”。
  鲍比在等他们,不出所料。“我猜,你们找到了宇宙中最适合居住的中子星①?”【①是恒星演化到末期,经由重力崩溃发生超新星爆炸之后,可能成为的少数终点之一。密度巨大。】

   “别这样,鲍比。最好的探星人也有失误的时候,我们以为那颗恒星......唉,可惜它实在是太年轻了。”萨姆早就习惯了鲍比的习惯,他和哥哥都是结实高大的男子,但在鲍比的眼里永远是小屁孩。
  迪恩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自动贩卖机,用自制的伪币“买”了两罐啤酒,单手打开其中一罐,另一罐递给萨姆。“卡斯呢?”迪恩问鲍比。
  “卡斯迪奥?他在修理旧飞船。他比你们两个可有用多了,至少他不会用假钱买东西,混球!”
  迪恩装作没听见,抓紧酒瓶,仰起头来畅饮一通。半瓶啤酒进了肚子,迪恩才叹息着睁开眼睛,正对着一副漆黑镜片的护目镜。
  “你好,迪恩。”护目镜的主人嗓音低沉,他穿着工作服,披着经常穿的那件米黄色风衣,脖子上可笑而不合时宜地打着领带。
  “嘿,卡斯,摘了那玩意。”迪恩指的是那条蓝领带,“你没必要把所有活都自己做了,还有我们、鲍比和乔。”迪恩在“所有活”上加了重音,一边挑着眉看向鲍比。
  “没关系,迪恩。修理工作让我感到很安心。”卡斯迪奥摘下护目镜,一双蓝眼睛闪耀在昏暗的灯光下。在覆着一层灰尘的脸上,两个眼圈周围的皮肤显得格外苍白。
  “我说,卡斯,你需要休息。”迪恩将啤酒送到卡斯迪奥面前,后者小心地接过,但没有下一步动作,迪恩也没有管他,只是和萨姆一起回休息区去了。
  鲍比走近卡斯迪奥,碰了碰他手中的酒瓶。“喝了它,小伙子,那只是半瓶啤酒。你参加家族聚餐的时候没喝过吗?”鲍比知道卡斯迪奥曾有个大家族,虽然他没怎么说过,但显然他今天心情很好——
  “米迦勒从不会在家族聚餐上准备啤酒,只有加百列会在喝了两杯果酒之后偷偷喝一瓶。”卡斯迪奥回忆着往事,他微微仰起头,上翘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喜悦。
  “他怂恿过我喝酒,但他只是开玩笑,他对我真的很好......加比是我最好的哥哥。只有路西法在的时候他才会收敛起来,因为只有路西法能管住他,米迦勒也不行......”他突然停下来,眼睛里的神采也消失了,“对不起,鲍比,我不该提路西法。”
  鲍比没说话,只是示意他把啤酒喝掉,他不想说错话让这个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的孩子又退回其中。卡斯迪奥点点头,学着迪恩的样子喝光了剩下的啤酒。

 

  有一颗流星划过,不过迪恩从来不许愿。他失眠了,这种情况不多见,毕竟他可不是萨米小姑娘。但两个月的一无所获令他紧张,而他是个探星人,这两点组合在一起分外令人沮丧。
  百无聊赖中,他想起以太阳系为中心的战争来,自从飞船可以进行空间跳跃,越来越多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近百年的内层星系战乱几乎毁掉了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类居住点,政府已经没有钱再建造移民式太空站,没有新的宜居星球,人类的气数便在此散尽。
  关于这该死的战争,迪恩只知道,起因是利益,内层星系间的利益冲突点燃了战火,加上一些大家族大捞一笔的贪念,战火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无数浪子奔向外层星系,企图得到机会用生命去实现自我价值,探星人应运而生。
  一般的探星人是为了赚钱和冒险,但是温彻斯特们告诉世人,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寻找宜居星球就是迪恩和萨姆的生命,自从他们的父亲在恒星“黄眼”爆发出的风暴中“失联”后,两兄弟就接手了这份家族产业。
  这样看来,尽管温彻斯特兄弟在探星人中小有名气,也不过是星系战争泥沼中的受害者。他们,以及所有活着的人都早已忘记人类在各自的居住地自由生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时没有无声的宇宙战场,没有到处漂流的飞船残骸,也没有全人类对命运的恐慌。
  漆黑如深夜的老式飞船黑斑羚号、鲍比的中转站和“宜居星球”鉴定委员会,这些就是二人的全部生活。他们深知自己总有一天会步了父亲的后尘,化为宇宙尘埃。
  温彻斯特长子在叹息中滑入梦境,得到片刻安宁。


(二)

  5:05钟声响起,提醒各位休息时间结束。只要在这个中转站,每天就只有五个小时的长休息,再加上两小时午休和两小时自由活动,没人可以例外。可笑的是,定下这规矩的约翰早就永远休息去了。
  早餐必须在5:20之前吃完,每个人都以最快速度冲到餐厅,就连卡斯迪奥也跑得飞快,深色微鬈的头发乱蓬蓬的,而且他还睡眼朦胧呢。
  “没有派了?”迪恩的喊声在空旷的餐厅中回荡着,卡斯迪奥一下子惊醒了。
  “吃光了,主要是被你。”鲍比毫不留情,“我来告诉你们,现在咖啡和啤酒都处于紧缺状态,没有派和脱水蔬菜。也没有汉堡,”他看到卡斯迪奥期待的眼神,又加上一句,那双蓝眼睛垂了下去。“简而言之,所有垃圾食品和非垃圾食品都没了。”
  “先说好,我才不会去十光年外的商贸星球去买东西。”迪恩立刻跳了起来,“我讨厌那鬼地方。”
  “没错,那里除了喜欢算计的商人就是威逼利诱的商人,还有一打等着抢劫我们的混蛋,他们会把你绑到火箭上,让你飞出大气层。”乔惊恐地嘟嚷了一句,“太可怕了。”
  萨姆马上疯狂地点头,一边靠近哥哥。鲍比的目光再次转向乔,乔干脆把脸埋到素食罐头里装死,就连卡斯迪奥也小心地把自己缩起来。
  “那你们想让我去?然后你们就可以毁了这个中转站了。”鲍比比了个爆炸的手势,“上次是萨姆和乔去的,那这次就是迪恩和卡斯去,快点收拾东西,你们两个大胃王!”
  迪恩发出凄厉的土拔鼠一样的哀嚎,卡斯迪奥换上风衣,拽着迪恩走进停机坪。迪恩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打开了“黑斑羚号”的舱门。
  “上来吧,卡斯,你来做副驾驶。”迪恩颓唐地说,卡斯迪奥想起大家鼓励的眼神,忍不住发笑。
  “黑斑羚号”慢慢启动着引擎,控制台闪烁点点荧光,卡斯迪奥老实地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迪恩娴熟地操作,飞船渐渐脱离重力场,一瞬间便冲入宇宙虚空。
  “我从来没问过你,卡斯,你会开飞船吗?”
  “会。加百列教过我。”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他们都知道加百列遭遇了什么。
  卡斯迪奥专注地配合迪恩,加百列曾经教过他一系列的飞船知识,那些游戏让他具备了高超的驾驶和维修技巧,让他有了生存的能力。但是加百列死了,路西法在开普勒542B上的一家酒店里,用一把匕首捅死了他。
  想起哥哥们,卡斯迪奥的右手不住神经质地抖着,曾经被匕首穿过手掌的感觉动着他的神经。有无数个痛苦的夜晚,他想象自己还和巴尔萨泽和加百列他们在一起,就像从前那样,但是.......巴尔萨泽早就被杀了,加百列也死了,他想。
  “迪恩,战争怎么样了?”他突兀地问。
  “糟糕,恶心。”迪恩皱紧眉,“把你学过的一切贬意词都用上也不够形容的。”
  直到飞船离开异空间,抵达贸易星球,船上都是水滴砸在岩石上般沉默。 
  加百列死了。卡斯迪奥想,加百列死了。


  贸易星球还是卡斯迪奥记忆中的样子,阴暗的半地下贸易区充斥着吼叫与狂笑,终年堆积的尘土掩盖了恒星的光芒,人类本不该住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但这里有大气层,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哪怕是这种稍带棕红色的、二氧化氮过量的大气也承载着人类的希望。
  当他们戴好过滤面具,坐着出租陆行艇来到食品区时,卡斯迪奥发现加百列最喜欢的一家糖果批发厂还在那里,他叫停驾驶员,匆匆进去买了一大包糖果,准备回去用自己的方式纪念一下哥哥。
  卡斯迪奥将糖放在风衣里,肚子显得臃肿一些,当他出来时,迪恩忍不住大笑起来:“卡斯,你看起来像是吃光了所有汉堡。好了,我们去找我那个熟人。”
  陆行艇穿过一伙狐狸座商人们的长龙摊位,又经过“黑靴子”们的集会场地,才找到一家速冻食品卖场。卡斯迪奥知道规矩,马上拿出一盒猎户座产的雪茄——现在的地域划分已经以星座为单位了,虽然一个星座的宜居星球可能不超过一颗——递给驾驶员,这是车费。
  两个人并肩快速挤过密密麻麻的货摊,所幸今天不是“集市”没什么顾客,要不然他们绝没可能二十分钟走一千米以上的路程。
  很快迪恩就像看到老鼠的猫一样,露出狩猎者的微笑。一个女商人抬起头看到了迪恩,立刻转过身去,但迪恩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鲁比,你过得不错吧?”迪恩将购物清单递给她,她拿死老鼠一样厌恶地接过来。
  “不能再好了,迪恩,你居然还活着,真是惊喜。等到这里的空气把我毒死,我就彻底解脱了。”鲁比看完了清单,自顾自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向卡斯迪奥挥了下手,“你好啊,蓝眼睛。等一下,我去给你们找找牛肉汉堡和苹果派。”
  “你是怎么做到的?”卡斯迪奥惊讶地看着迪恩,他和乔一起来的时候可从没有这贵宾待遇。
  “她和我老弟之间有点小问题——也不能算太小吧,她差点害死了萨姆。萨姆不太愿意再见到她,但我可不会放过压榨她的机会。”迪恩说话的功夫,鲁比用牵引光束带回一个冷冻食品集装箱。
  她放下牵引器,打量着卡斯迪奥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球形灯下面闪烁着幽深的蓝色光芒,“顺便说,你有一双‘上帝之眼①’ 。”【①上帝之眼:水瓶座天体,由位于水瓶座中央的一颗昏暗恒星吹拂而来的气体和尘埃形成的外壳——百度百科。配图见下。】
  “我上一次来的时候花了好几天才买齐东西,你居然只用了一个标准日。”卡斯迪奥系好安全带,帮助迪恩打开飞船的氧气系统,现在船上多了几箱子速食和各式饮料。
  “只是碰巧有个商人的把柄在我手里,其实我也不太愿意每次都这么做。”迪恩全神贯注操作起推进器,卡斯迪奥安静地看着他,怀里紧紧抱着那袋糖果。虽然驾驶舱内沉默依旧,但并不是来时那种尴尬的沉默,更像是默契超过了言语,卡斯迪奥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微微笑了,而且他看得出迪恩也在享受这种气氛。
  “卡斯,我很抱歉之前让你回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但听我说,好吗?”迪恩平静地开口,“我的傻瓜定位仪告诉我,我们在南十字旋臂上。
  “你看,那些遥远的星云、气体行星和衰败的恒星,和宇宙相比,甚至和银河系相比,内层星系几乎微不足道,人类的目光太短浅,总是纠结于最不堪的事情。老头子还没死的时候,我曾在宇宙里漂流了一年,四处跳跃,像白痴一样从零开始观察,却只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生命应当如恒星的坍塌般壮阔,即使是终结。
  “人必须学会迎接未知的新生。”
  迪恩眼睛中的神采令卡斯迪奥动容,有一瞬间,他忘记了夜不能寐的痛苦,忘记了手足相残的悲剧,眼睛从时空中退回只专注于这一个点——一个尘埃般渺小的探星人,用宇宙的声音发话了。

  迪恩舒舒服服地躺在“黑斑羚号”内,刚一着陆卡斯迪奥就不见了踪影,迪恩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不会去打扰。等了一会,迪恩跳下飞船,快步走进员工宿舍区,径直走过卡斯迪奥的房间,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开启隔音屏。
  一年前,卡斯迪奥和萨姆一起从贸易星球回来时,也是这样带回一包糖果,招呼都不打就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那时迪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悄悄跟了上去,在卡斯迪奥房间门口停下,房门紧闭,但里面有声音。
  “加比,对不起,要是没有我你一定可以逃得远远的,是我拖累了你。我不值得你这样,你和巴尔萨泽都是......”卡斯迪奥低沉的嗓音充满自责,迪恩想起卡斯迪奥初来时沉默而惶恐,带他来的男人自称是加百列,他疲惫而伤痕累累,说希望中转站收留他的弟弟,然后他就驾驶飞船离开了。
  迪恩敲了下门,里面的自言自语停止了,过了一会卡斯迪奥才把门打开。“你好,迪恩。”他试图装作什么“没发生他只是回来休息”的样子,但这伪装非常拙劣。
  迪恩跨过门,站在卡斯迪奥面前,凝视着稍矮一点的男人:“你哥哥怎么了?”
  卡斯迪奥转过身去,将身后的东西展示给迪恩:一个十字架,旁边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以及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加百列,他是我最小的哥哥。我昨天得到消息,他已经死了。”卡斯迪奥指着那张照片,上面的是个小青年,看上去比卡斯迪奥还小一些,大概是很多年前的照片。小青年不羁地笑着,神情狡黠,嘴里还叼着一只大号棒棒糖,稍长的头发随意的飘在耳后,他看起来那么自由洒脱......
  “贸易星球的情报贩子说的?”迪恩问,这也许就是卡斯迪奥不愿意去贸易星球的原因之一。斯迪奥没回答算是默认了。迪恩走近他,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肩膀,用力收紧将卡斯迪奥抱住,卡斯迪奥僵了一下,旋即笨拙地抱了回去。
  “你没有拖累任何人,卡斯,你是最好的。”


  12:05钟声再次响起,收拾一天“黑斑羚号”的迪恩浑身酸痛,他脱掉工作服走下飞船,卡斯迪奥从飞船上面探出头来。
  “我把接收器修好了,迪恩。”卡斯迪奥陈述到,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这在迪恩看来是冷漠和有教养的表现,他真切地感受到卡斯迪奥曾是个大家族的少爷什么的。
  “干得好,卡斯。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迪恩想让卡斯迪奥开心,可惜他对此一窍不通,不过卡斯迪奥冲他一笑,看上去确实高兴起来。他们一起去了休息区,准备先享受半小时的点心时间再回去睡觉。
  不出意料,迪恩拿了两大瓶酒和一枚苹果派,而卡斯迪奥拿了一个汉堡。休息区有一个坏音响,一个月前卡斯迪奥修好了它,迪恩准备用它听摇滚但被萨姆拒绝了。
  现在它正放着很古老的歌曲,迪恩怀疑那可能是地球文明时代的遗留物,曲子节奏很慢,不是迪恩的口味。但卡斯迪奥听得很认真,右手紧紧抓着咬了一口的汉堡。


  我想去生活
  我想去给予
  我是追寻黄金之心的矿工
  这是我不曾表达的感情吗?
  它使我不断寻找金子般的心灵
  而我渐渐老去
  它使我不断寻找金子般的心灵
  而我渐渐老去②
  【②选自约翰ny Cash翻唱的《Heart Of Gold》歌词。网易版翻译太生硬了,我做了一点修改(很渣Orz】

  “你在想什么?”迪恩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把东西放到身体上开出的一个洞里,咀嚼它们,把它们和唾液混合,然后送入一个口袋。”卡斯迪奥疑惑地笑了,“这真是太奇怪了。”
  迪恩哭笑不得,他眨了眨眼睛掩饰尴尬:“我还以为你在听歌。”
  “我也在听歌,但是我吃汉堡时想到了这个问题。对不起,迪恩,我的生物学成绩很差,我从来就搞不懂线粒体......”
  “停,停。卡斯。”迪恩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卡斯迪奥的眉头舒展开了,他又咬了一口汉堡。
  “这可不是‘文雅’的吃法。”迪恩指了指他的汉堡,上面是两个牙印形缺口。
  “管他呢。”卡斯迪奥模仿着迪恩一贯的语气,笑盈盈的眼睛注视着迪恩,“迪恩,我想尝尝你的派。”
  迪恩大方地把派放在卡斯迪奥面前,卡斯迪奥无意识地嗅了嗅,张嘴咬下一口,和之前嘴里的汉堡一起嚼着。“这两样混到一块吃也很不错,你应该试试。”他有些含混地说,迪恩露出微笑。
  “卡斯,明天我和萨姆就出发了,下次回来可能要几个月,我们会去远一点的地方搜索。”迪恩有些惆怅,最近放弃的想法总时不时冒头。
  卡斯迪奥吃光了汉堡,才缓缓开口:“迪恩,我会等你回来。”
  “或许有机会我可以带你一起去?”迪恩小心地问。
  “我很乐意。”他郑重地点点头。迪恩想告诉他不必这么严肃,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于是他挥挥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又喝了口酒。
  一直等到1:10,迪恩才和卡斯迪奥告别,各自回到住宿的地方。一路上迪恩脚步漂浮,他自己解决了两大瓶啤酒而卡斯迪奥一口都没有喝,这让老酒鬼也有些醉意。每次摄入过多的酒精都会使迪恩心情变差,但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没有,他冲了个澡,甚至哼起歌。
  “今天我和卡斯共享了一个派。”迪恩擦干头发,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上,渐渐进入梦境。


(三)

  这一天的午餐格外丰盛,两兄弟不在,中转站只有两个能吃的成年男人,还有一个胃口极小的女孩子。乔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微笑着看着卡斯迪奥,后者的注意力却全都在披萨上。
  “我去检查通讯室,卡斯迪奥去停机坪。这就是今天的活,做完可以休息。”鲍比意识到不需要管教两个偷懒成习惯的兄弟,马上放宽了作息时间。
  “嗨,卡斯,正好我没有别的事,用不用我陪你去?”乔问卡斯迪奥。
  “谢谢你,乔。但是我想我自己一个人就做得来。”卡斯迪奥拒绝了,惹来乔的轻笑。
  “怎么了?乔。”卡斯迪奥将剩下的1/3张披萨放回密封袋,乔翻了个白眼:“你可以和我聊聊天啊,停机坪那么大,你得巡逻好一会呢。”
  卡斯迪奥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她点点头,两个人一起离开餐厅。鲍比摇摇头,伸了个懒腰,也离开餐厅向通讯室走去。
  卡斯迪奥握着电束枪,乔跟在他身后。停机坪非常安静,只有两艘飞船停在这里,控制门外是浩瀚的宇宙图景。
  “在这巡逻不会感到孤独吗?”
  “时间长了就不会了。”
  “迪恩就会,很奇怪不是吗?他喜欢飞船还有那些星星,却讨厌宇宙中的空虚。”乔顿了顿,“他一直很孤独,即使有萨姆陪着他,他给自己找的麻烦和责任太多了。但我能看得出来,和你在一起时,迪恩很开心。你是个了不起的好朋友,卡斯。”
  “谢谢你,乔,我......”卡斯迪奥的话被警铃打断了,它疯狂地响着,呼叫各处工作人员——就是卡斯迪奥和乔——集合。
  “跟我来!”乔大喊,一边跑向中转站主体,卡斯迪奥紧随其后。
  卡斯迪奥和乔冲进餐厅后,只见鲍比气喘吁吁,倒在椅子里,脸上尽是恐惧和担忧,他指了指手中的通讯仪,语无伦次:“他妈的!内层星系那些狗东西,要把迪恩和萨姆......最后通牒......杀掉!”
  乔接过通讯仪,将重播键按下,杂音过后,冷酷清晰的电子音传了出来:“人们认为寻找宜居星球来移民是最好的选择,但事实上这种做法——探星工作是对星系团结的最大破坏,现由内层星系委员会决定,终止一切探星活动,抗命者及包庇者一律肃清。”
  “听听下一条!”鲍比狂怒地吼着。
  “迪恩.温彻斯特和萨姆.温彻斯特,这两个人是探星人中的人物,抓到他们立即上报,无论死活都可以换得一颗星球的统治权。”  
  卡斯迪奥瞪大眼睛,乔也皱起眉。“这群恶魔!”乔扔下通讯仪,“我去观察室看看。”
  “不用看了,乔。”鲍比指着窗外,远处有几个小亮点不断地移动,“他们已经找到这了。”


  “黑斑羚号”的引擎熄了火,依靠反重力光束牵引停在停机坪上。迪恩和萨姆走下来,在人流络绎不绝的侯船站里,迪恩一眼就看到了高大的、面带笑容的男人。
  “嘿!本尼,过得好吗?老兄。”迪恩热情地抱住老朋友,“你怎么有空找我们过来?我说,我们可还在工作中,不过是经过你这才来的。”
  本尼用力拍了拍迪恩的肩膀,笑容被胡子遮住一半。他们松开拥抱,萨姆走上去和哥哥的朋友握了握手:“你好,本尼。我是萨姆。”
  “我知道你,萨姆,特别聪明的天才,曾在星际联邦大学学习法律。你比你哥哥讲的还要高一些,小高才生,你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本尼眨了下一边的眼睛,萨姆有些不好意思,“得啦,迪恩,萨姆,跟我来,我有正事要谈。”
  三人走进中转站的休息区,本尼突然加快了步伐,左拐右拐来到一片安静的地方。又走了几步,本尼按了按手臂上的操控器,一扇暗门出现在左手边。
  “来吧,二位。大家都等很久了。”本尼打开门,让出通道,迪恩和萨姆走进去,正对上一大堆人的目光。本尼在他们身后关上门。
  “温彻斯特万岁!你们终于来了。”欢呼声响起,迪恩看到几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都是探星人。”本尼介绍道,“还有好几千人在其他地方等我们。”
  “怎么了?探星人大集会吗?”迪恩问,“这可不是你风格啊,老兄。”
  欢呼声淡了下去,本尼严肃起来:“迪恩,你没听说吗?探星现在是违法活动了,被抓住都要处理。而你们兄弟两个,被列为榜单上的第一名,抓到你们就可以去天王星当国王了。”
  “谁的命令?”萨姆难以置信地问。
  “内层星系,准确点说是主战派,还有把主战派们连接在一起的人,就我们所知,那个中间人叫路西法.海文。那帮主战派认为要是内层星系的人都逃跑了,他们的战争就白打了,所以为了把人都圈在战争里,他们不惜耗费一部分兵力来迫害我们这些探星人。”本尼的解释博得了同意的声音。
  “妈的。所以你们是想反抗吗?”迪恩问。本尼看着他,最后点了下头,“那么你们会害死自己。”
  “那怎么办?迪恩。难道就放弃吗?是你和萨姆说的‘拯救人们,寻找星球①’激励大家坚持到现在,就因为主战派垃圾的威胁,我们就乖乖回到各自的家去?”【①拯救人们,寻找星球:Saving people,searching planets】
  迪恩耸起的肩膀垂了下去,声音有几分嘶哑:“兄弟们,我需要思考一下。”说完他便走到一旁,坐在地上。萨姆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站到哥哥旁边。
  我不能带他们送死,他妈的。迪恩想,他们以为我是探星人的榜样,这可太他妈的棒了。我们就为这该死的宇宙卖命吧!
  突然萨姆的通讯仪很大声地响了起来,萨姆看到上面显示来自鲍比,于是递给迪恩。迪恩打开通话,听见鲍比的声音,听上去老爷子像是哭过。
  “无论是迪恩还是萨姆在那边,听好了,不要回来。我们得知内层星系要针对你们探星人,尤其是你们两个。内层星系的小型军舰包围了这里,把信号也屏蔽了。
  “乔......她趁我们不注意开着‘炸弹辣椒号’跑出去,我们发现时她已经离很远了。我和卡斯开另一艘去阻拦她,但她开的太快了。我想她是要给你们报信,她向包围的反方向开,但是敌人发现了她......她中弹了,然后她开启了自毁程序,冲进敌阵......有毁掉的也有跑的。现在通讯恢复了,我得告诉你们,千万小心!别让乔......”
  “鲍比,听得见吗?我不会让这事过去的,懂不懂?”迪恩狂乱地喊着,信号又一次断了。迪恩感觉脸上有冷却的湿润,他一向把乔当作妹妹,她也是迪恩.温彻斯特最他妈在乎的亲人。迪恩默默将一块石碑放在心里,他想象着自己刻上乔的名字,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那就这样吧,他妈的。我们要和他们玩一玩了。”迪恩一下子站起来,仇恨和愤怒燃气的火焰充满他的胸膛,“我们为什么不打开内部波段,把这事告诉所有探星人呢?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黑斑羚号”出现在中转站的观察距离内,看起来只有他们,但其实这艘老爷飞船后面还跟着一支庞大的船队,它们正在折叠空间的另一端待命,只要“黑斑羚号”发送一个信号,它们马上就会跳跃到这里支援它。就算这样,当迪恩看到中转站外的舰队时,危险的信号还是顺着他的脖颈传递到他的全身。
  而迪恩转过船身,看见飘过的零碎残骸时,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船载通讯仪响了,萨姆看了它好几眼才将它接起。“温彻斯特们,我是拉斐尔.海文,作为内层星系委员会指定的‘探星肃清’任务组长,我宣布你们被捕了。我们控制了这个中转站,据信是你们的老巢,所以我建议你们自己过来接受逮捕。但是我们不会伤害其他的无辜人员,科林斯先生,请向你的住户说句话。”里面传来钝器划开皮肉的闷响和卡斯迪奥痛苦的吸气声,通讯结束。
  “怎么办?”迪恩问。
  “把信号发给本尼,等我们再发一次信号就跳跃。我们先去救他们。”萨姆将手上的信号发射器举起来给迪恩看,这种信号发射器的作用之一就是当佩戴者失去心跳时,它会再次疯狂发射信号。
  看着“黑斑羚号”独自接近,慢慢停在停机坪上,拉斐尔得意地笑了。当两兄弟走下来时,他脸上笑意更浓,他只是个海文家族的远房亲戚,有名无实。但眼下,他即将是一颗星球的主人了。
  “我们一无所获。”迪恩谈天气一样地说,“所以我们准备就此放弃探星人的工作,而且我们已经没有钱教这的住宿费了。”萨姆配合着露出无奈的笑,通常他的笑容都很有说服力。
  “你们的罪行已经犯下,现在怎么样也改变不了。”拉斐尔义正辞严。
  “那好吧,先生。不过可不可以别拿人质来威胁我们?这些员工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萨姆看向鲍比他们,两个人全都反绑双手跪在地上,脑后抵着上了膛的枪。卡斯迪奥的工作服肩部上浸出一条血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毁掉我一支舰队的女士也是个探星人,而且我们说过,‘抗命者及包庇者一律肃清’,这两位普通员工可都是共犯。”拉斐尔看向两个人,迪恩握紧了拳,“没有鲁比小姐,我们还找不到这里呢。不,不,她没有出卖你们,但是她的集装箱做了——为了找到所有探星垃圾,我们做了不少带追踪器的集装箱。”
  “我也很想问问这位科林斯先生,我觉得你很眼熟,长得有点像我一个表弟。”拉斐尔接着说,“可能真的有长得像的人?我还是应该叫路西法看一看。没关系,这事可以先放一下,温彻斯特们。给他们带上手铐。”
  “慢着!”迪恩从减压服里掏出老式柯尔特,轻轻打开保险,“放了他们两个。我们总在这里住着,给他们带来了多余的麻烦,我很过意不去。放了他们,我就跟你走。”
  拉斐尔咽了口唾沫,无上的权利近在眼前,他不会被三个垃圾不如的东西扰了计划,就算那个蓝眼睛小子真是路西法要找的人,那就让路西法自己找好了。
  “放了他们。”拉斐尔挥挥手,抵在三人头上的枪就垂下来了,绳子也被解开。卡斯迪奥扶起鲍比,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斑羚号”,直到“黑斑羚号”越过封锁线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中,迪恩才垂下拿枪的手。
  “他妈的混账!”就在拉斐尔迈着胜利者的步子走上前时,他猛地抬起枪,用力扣下扳机,拉斐尔应声倒地,再也没法实现他的野心了。萨姆趁机再次发送信号,几乎是在眨眼间,一支全副武装的探星人和走私贩的船队凭空出现,真空吞噬了一切声音,除了纷飞的火光和四处飞溅的船体告诉人们,反抗战争开始了。
  迪恩在集装箱后迅速脱下厚重的减压服,翻身跳上集装箱,然后卯足劲跃向空中,同时用柯尔特对准前面敌人的脑袋,干脆的爆头,他敏捷得像头猎豹。
  萨姆凭则借体型的优势占据了高地,虽然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掩体外。他举着冲锋枪,枪口喷出一条火舌,一排尸体倒在地上。迪恩和萨姆就像从小的训练中那样天衣无缝地配合对方,加强火力的柯尔特和“恶魔之血”电束冲锋枪就像有了生命,合力击倒所有的阻拦者。
  这是场漂亮的歼灭战,当迪恩用中转站的生命扫描仪器扫过整个中转站,并得知只有他和萨姆两个活人时,本尼的“德古拉号”也开进停机坪——包围被突破,守在这里的敌人被这支充满怒火的船队消灭殆尽。
  迪恩让手臂受伤的萨姆去包扎,自己去通讯室联系“黑斑羚号”,告诉卡斯他们回来。卡斯迪奥的伤口并不严重,迪恩却总去看望他,他们有时会说一些话,但更多时候只是静坐。
  那之后卡斯迪奥带队检查了每一艘飞船是否带有追踪器,更令迪恩感到一丝安心的是,拉斐尔似乎想要独吞一颗星球,他没告诉任何人,所以他们暂时安全了。


  重建中转站的工作持续了四个月,一万多人动工。因为要容纳超过两万名住户,原本只能容纳几千人的中转站被扩建了,站外壁也增加了几百个激光牵引器用来束缚飞船,这样住不下的兄弟们就可以安心住在外面自己的飞船里——事实上一部分人很乐意这么做,他们已经习惯和自己的飞船生死相依。
  迪恩再次看到卡斯迪奥没有忙碌的工作时,已经是五个月后了,他想问问卡斯身体怎么样了,工作做得如何,但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嘿,卡斯,我正想着你呢。”迪恩打着招呼,卡斯迪奥微笑着向他走来。
  “你好,迪恩。”他身上仍是那件蠢兮兮的风衣,护目镜别在头上,“有什么事吗?”
  “嗯,卡斯,这些问题都很严肃,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必须知道一切情报......首先是关于那个拉斐尔.海文,他是你的亲戚吗?”迪恩带着卡斯迪奥来到背人的地方,他不希望谈话被别人听见。
  卡斯迪奥的眼睛垂了下去,马上又抬起来:“是的,他是我的表哥。他为路西法卖命。”
  “路西法?”
  “我的二哥。他杀了很多兄弟,包括加百列。”卡斯迪奥的声音突然激烈起来,“你们对他一无所知!我不能看着你们因为轻敌而送死。”他低下头,似乎在下什么决心,当他再抬起头时,蓝眼睛中的坚定让迪恩为之一震。
  “我没说过我的全名,但你也知道,我叫卡斯迪奥.海文。海文是内层星系的商业大族,加百列说我们是很有权势的,而且我的父亲结过几次婚,子嗣众多,我是最小的儿子。
  “我记得小时候的路西法是个很体贴的哥哥,他最喜欢小他五岁的加百列,加百列的戏法和玩笑话几乎都是他教的,而加百列也只听他一人的话。不过加百列最喜欢我。
  “路西法也很有纵横家的天赋,除了大哥米迦勒 ,大家最信服的就是他。当我十二岁时,父亲要选择继承人,当然就是米迦勒,那时海文要与另一个公司谈一笔生意,父亲让米迦勒 替他去谈判,路西法和加百列,还有我的一个表哥巴尔萨泽,也以学习的名义跟着去了。但是一周后我们得到消息说米迦勒被重物砸到,死在酒店里。”迪恩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开始明白卡斯迪奥初来时的沉默。
  卡斯迪奥没有注意到迪恩,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回来后加百列一直说他和巴尔萨泽当时在餐厅吃甜点,距离米迦勒遇害的地方隔了好几百层楼,所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路西法也说自己在外面欣赏风景,这样米迦勒的事就成了悬案。父亲也不得不选路西法做了继承人。
  “可是他开始与一个叫克劳利的武器商人结交,从那时起巴尔萨泽就总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路西法,他的动作很明显,大家都看到了,但他平时是个花花公子,没人重视他的言行。然后加百列就带着我离开了内层星系,有一天我听到他的一个朋友给他来信,告诉他巴尔萨泽被抓进监狱,原因是盗窃家族机密做了间谍,不久后就秘密处死了。”
  “卡斯。”迪恩艰难地开口,他知道大家族总会有些烂事,但没想到这个路西法做的这么绝。
  “没关系,迪恩。”卡斯迪奥面无表情,“加百列和我伪装成——其实就是——沿途乞讨的兄弟,为此加百列受了很多苦,但他比他表现出的更加坚强。他成年那天喝了些酒,才告诉我是路西法害死了米迦勒和巴尔萨泽。有一点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并非锦衣玉食的公子,每个孩子从小都会接受格斗训练和非常逼真的求生训练,所以外层星系流浪的生活我们挺了过来。
  “我本以为一生就这样度过了,没想到路西法真的想赶尽杀绝,与加百列交好的一个小仆人总是向他汇报意外致死的兄弟姐妹的名字,直到有一天我在纸上划掉了汉娜。如果不算亲戚,我、加百列还有路西法就是海文家最后的血脉了。现在只剩下我和路西法。”
  迪恩沉思片刻,理智告诉他万万不可用感情处理这件事情,他必须像听到一个情报一样,一门心思挖出有用的部分。但感情想要妥协,迪恩将其生硬地压回去。“卡斯,为什么路西法要连接主战星球?”
  “他的野心是非常大的。”卡斯迪奥摇摇头。
  “统治银河系?”迪恩缩回脖子,卡斯迪奥苦笑了一下。
  “不,路西法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这么做大概是因为他能做到,还有好玩。这是一种报复,他觉得父亲对他的关心太少了。”
  “你是说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发生,一大堆人丧命,就是因为你哥哥被爸爸冷落了?”迪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别开玩笑了,迪恩,星系战争早就开始了,路西法不过是掌控了它。”
  “那与你们兄弟有什么关系?”迪恩想到萨姆,不禁打了个寒颤,“杀掉自己的血亲,这可是挺变态的。”
  卡斯迪奥也愣住了,喉结滑动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明白。也许是......这样的话倒是对了。”他抬起头来直视迪恩,“迪恩,我说过我们从小接受很多额外的教育,我们的老师和课程都是一样的,换言之,我们所学的都是一样的,手段策略,思维方式。每个真正的海文都是演说家和骗子,所以能与路西法作对的也只可能是我们——他害怕被同胞兄弟扳倒。”
  “你可算不上演说家,更别说骗子了。不过这倒是个大消息,难道说别人就动不了路西法吗?”
  “别人,只能说太难了,他们和路西法完全不是一个程度的,他完全与那些技能融为一体,他生来就是个野心家。你可以打败他一次两次,但很难斩草除根,因为他的手段多的可怕。”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我不知道,迪恩。”卡斯迪奥低下头,“外面有多少人随时可以进攻内层星系?”
  “根据收到的回复统计,大概是两百万人。太少了。”
  “那我们就仍有希望。这不是探星人为了活命而反抗,这应该是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告诉我,卡斯,我在这里的角色就是个该死的弥赛亚吗?”迪恩质问道,卡斯迪奥神色悲伤地点点头。【弥赛亚:救世主】
  “我们都被命运推动着,但我希望你去掌握命运,成为你自己,迪恩。”
  迪恩一言不发,卡斯迪奥等了一会,转过身去打算离开时,迪恩开口了。
  他心里十分抵触成为精神领袖,但他也承认卡斯迪奥是对的,他已经做好决定,或许吧。所以他只问最后一句话,这个答案将决定他的命运。
  “你相信我吗?卡斯迪奥。”
  “我永远相信你,迪恩。”卡斯迪奥背对着他,迪恩永远不会知道他那时的表情。


(四)

  5:05铃声响起,原本该是六个人集合吃饭,现在餐厅里却有了三千多人,而且随着“内部频率”被走私贩发扬光大,越来越多的反抗军加入这个探星人小茶会。
  迪恩改掉了父亲制定的规矩,他将所有在“总部”待命的人分成十拨,每一拨人的作息时间都是错开的,只有他要进行部署时才会打开所有通讯通道。
  5:20,迪恩开始制定作战计划,他和萨姆研究了很久,却不得要领。过了一会,迪恩就开始走神了。他想起那一天卡斯迪奥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长风衣裹住他的双腿,让他趔趄了下,他是从本尼那里来的,神色紧张:“迪恩,线人汇报,好消息是找到路西法的藏身处了,坏消息是内层星系已经追踪到我们的动向。”
  “开始吧,总要迎来这一天。”他则叹息般地说。然后一切都开始了,他们进攻主要军事区,向外层星系发布征集令,甚至与内层星系主和派联系。
  想到这里迪恩骂了一声,萨姆转过头不满地看着他,迪恩稍微有些歉意。他知道自己最近表现得非常混账,对每个人都呼来喝去,脾气暴躁得可怕。
  更可怕的是有些人见到他这样,愈发敬畏他了,就像迪恩真的是什么天选之子一样,中转站里满是拥挤的、狂热的义军!有些已经伤痕累累,他们才刚从战场上回来,主战星球强大的兵力即使只分出十分之一也足以把他们逼回中转站,幸亏迪恩教给他们的空间跳跃技巧神乎其神,至今没被识破路径,不然中转站也早就沦陷了。
  “我倒是有个计划。”萨姆打断了迪恩的冥想,他看着迪恩,眼神成熟得令迪恩不知所措,“如果真如卡斯所说,路西法是唯一能连接主战派的人,而克劳利是他的后援团,我们不如先干掉他们两个。”
  迪恩皱了下眉,缓缓点头,萨姆的建议也正是他的想法,凭他现在的兵力殊死一搏,正如地球文明时代的历史所写:“欧盟解体后,欧洲经济陷入很长时间的瘫痪”。
  “好主意,萨姆,我去通知作战各队队长开会。”迪恩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拐进走廊。

 

  “你在想什么?卡斯。”萨姆从沙拉中抬起头,看着发呆的卡斯迪奥。
  “没......我只是觉得迪恩的部署不大合理。”卡斯迪奥抱着肩膀,不自觉地皱眉。
  “那就去告诉他。”萨姆放下沙拉,“我们的兵力只够这一回了,只要其中一方面失败,整场作战就会变成笑话。迪恩不会希望看到那个。”
  “你说得对,萨姆。”卡斯迪奥感激地说,“我去找迪恩。”
  “找我干嘛?”迪恩的声音从餐厅的嘈杂中脱颖而出,吓得二人同时扔掉手里的果汁。迪恩站在桌子旁边,挑着眉毛,仿佛又恢复了曾经的轻松。
  “迪恩,不应该让我和萨姆一组围攻克劳利,也不应该由你和本尼一组进攻路西法。”卡斯迪奥声音愈发低沉,但在迪恩听来几乎是在咆哮。
  “那么你想去对付路西法?”
  “是的。”卡斯迪奥低下头,“我愿意和你交换。我很抱歉,但我确实是这里与路西法的差距最小的人。”
  迪恩的手搭上卡斯迪奥的肩,示意他抬起头来,绿眼睛对上蓝眼睛:“不行,卡斯,你们会被你们的过去所拖累。”
  “迪恩,求你了。”卡斯迪奥抓住他的手臂,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迪恩耸起的肩放了下去。
  “好吧,卡斯,但是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只要活下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迪恩一下子加大了音量,瞪着眼睛,“无论成败,你都得给我回来!”卡斯迪奥郑重地向他点了头,迪恩才僵硬着坐下,拿起自己那份早餐。
  萨姆还有很多工作,匆匆离开了。迪恩看向卡斯迪奥,担忧愈发明显:“卡斯,你准备怎么办?”
  “我做好准备了,这可能是最后的战争。”卡斯迪奥小心翼翼地说,没有去看迪恩,“迪恩,我们就要出发了,那之前我想知道,你在宇宙漂泊的一年是怎么度过的。”
  “就是那样,就像我和你说的那样,四处跳跃,一边搜索宜居星球,一边感叹造物的伟大。”
  “你不会孤单吗?没有人在你身旁,你......无依无靠。”迪恩不置可否,卡斯迪奥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曾独自漂流过。我十多岁的时候跟着我的哥哥加百列逃跑,他本打算自己走的,但是一次格斗训练中,路西法用匕首刺穿了我的右手,加百列就决定带着我一起了。
  “一般都是他去引开敌人,我向更远的地方逃跑,然后他再追上我。有一次持续了九个月,甚至连通讯也没有......但是后来他再一次成功追上我。”
  “你哥哥是个了不起的人。加百列.海文,敬他。”迪恩深深地点头,举起啤酒一饮而尽。
  “但我想说的是,谢谢你,迪恩。你和萨姆,还有乔、鲍比,你们让我不再孤独,我感觉我又有了一个家。谢谢你们。”卡斯迪奥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着,然后转身离去。


  停机坪被划出区域,由不同小队的队长各自发布跳跃命令,将各小队部署完毕,迪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的萨米总是像只大棕熊一样尽力帮助他,那么努力又笨拙,现在他却把他推上战场。
  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由本尼和卡斯迪奥等队长带四十万飞船攻击路西法的藏身星球,萨姆等队长带二十万飞船打击克劳利,自己则带二十万飞船去“游说”一些退缩的主战派。鲍比作为“中转站”,随时调遣飞船支援各方面。
  “听好了,各位兄弟!各位姐妹!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搏,没有退路。我们放弃了的,定会得到补偿;我们被驱逐的,定会作为奖赏——那就是人类的明天!战火已经绵延百年,我们会将其彻底扑灭!我们会洗涤污浊,我们会像群星一样伟大地活过!”迪恩鼓起最后的力气向所有“内部频率”喊道,他甚至能听见宇宙沸腾的声音。
  他站在中转站的停机坪上,挥动起手中的蓝色旗帜,刹那间,无数飞船跳跃到里。队长们和他告别,一一登上自己的战舰,他再次挥舞旗帜,他们便奔向自己的命运之地。
    迪恩拉下保险,打开跳跃推进器。

  可我不想再坚持了,迪恩闭上眼睛,却看见卡斯迪奥护目镜下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我想掌握我的命运。我想念不需要为星系负责的日子。
  我永远相信你,迪恩。他听见卡斯迪奥说,他还是睁开了眼睛,登上“黑斑羚号”。二十万飞船跟随着他,向主战派之一的小犬座驶去。
  黑色老爷飞船进入折叠空间,光波在这里就像扭曲的细线
  红外的颜色以声音的形式存在,嘶吼般的声音冲击着微不足道的人类们
  一道蓝光穿过迪恩的身体,就在他心脏的位置,他感到难耐的刺痛
  出口就在前面,折叠的光谱呈现出诡异的美
   
  迪恩咬紧牙,冲出地狱般的天堂......

 

  开普勒542B是迄今为止长得最像老地球的宜居星球,土壤和水源将其打扮成人类的庇护所,他们幻想着这就是神圣的地球,而把那个千疮百孔的、要把人类赶尽杀绝的星球叫做塔拉。
  卡斯迪奥紧跟着本尼行驶,对方的拦截舰才刚刚到位,但也是不小的障碍。“我和卡斯迪奥着陆,其他队长掩护我们。”本尼向所有人发布,他用队长名字来代指小队。卡斯迪奥接到命令后定了定神,将飞船调整为着陆模式,继续跟进本尼。
  对方马上进行攻击,无声的宇宙战争在这里打响,卡斯迪奥一边带领队员冲出扫射网,一边向拦路的敌军开火。刺眼的光和飞船残骸也挡不住义军的去路,他们大多是无奈而背井离乡的浪子,因渺小而沉默太久,终于得到这个反抗的机会,他们的剑有了指向的地方。
  说实话,在一颗星球上找一个人真的很难,当几万人牺牲换取他们进入大气层时,本尼才想到这个问题,他打开通讯仪询问卡斯迪奥,对方沉思片刻,告诉他路西法喜欢大排场,但不会把自己暴露在大排场中。现在整颗星球的图像上只有新美国部兵很少,这就是路西法最可能的藏身处。
  “这可真他妈绝望。”本尼对着通讯器吼道,这个沉默的汉子今天就像嗑了药一样凶悍危险。
  “队长,我们调出了一段路西法在国会的演讲的音频,所有有关他的东西都没有画面,但里面说他的环美旅行什么的,我们推断他应该是在美国俄亥俄州藏着。”监控员给本尼发来报告,本尼马上告诉卡斯迪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是最大的可能。


  恒星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与天空之上的爆炸相映成趣。路西法坐在椅子上,收听前方带来的报道,叛军的一部分人穿过封锁向他赶来,另一部分对拦截舰发起猛烈进攻,这颗一向安宁和平的星球的军队在狂热的敢死队面前不堪一击。
  “大意了。”路西法挠了挠头,他正穿着最不起眼的夹克和衬衫,任何人都无法将这个有着小肚腩的男人和路西法.海文联系在一起,而且他早就删除了一切有关自己的信息,包括长相,就算这里被发现,他也可以装做工人之类的混出去。
  手段是海文们最不缺的东西。路西法打开望远镜,地平线处的庞大船队映入眼帘。让士兵们守着吧,他是时候离开这了。


  卡斯迪奥和队员们都全副武装离开飞船,这里只有一座地标性建筑“晨星”。晨星,真是个浮夸的名字,卡斯迪奥想起那正是哥哥从小的昵称,所以他下令搜查这片区域,他和本尼留在后方作为指挥。前线发来信息,他们与对方士兵相遇,正在进攻。
  “有没有那座高楼的详细图纸,三维的那种?”卡斯迪奥看着“晨星”,一些东西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他跑过去问本尼,本尼向电脑员点点头,后者很快将图纸调出。
  “卡斯迪奥翻着图纸,将几幅侧视图拼在一起,自言自语着,“奇怪,这里没有任何问题,他如果真是在这里,连逃跑都做不到。”
  他仔细观察地下室的构造,并没有存放重型武器的空间,倒是图纸有些问题,在一些房间之间存在细小的缝隙,卡斯迪奥盯着这些不严谨的数据,突然想到了什么。
  “萨曼德里奥副队,带着一百人跟我去那栋楼。”卡斯迪奥冷静地说,心早已狂跳不止:这些缝隙很可能就是暗道。
  本尼焦急地等待前方的消息,卡斯迪奥悄悄离开指挥台,一百多人的离开并没引起他人注意。
  他们绕过了战场。虽然对方溃不成军,但如果等全部结束再进入大楼,肯定为时已晚。爆破队使用消音式炸药炸开大门,队员们鱼贯而入,按照图纸,卡斯迪奥很快找到有问题的地方,很明显的海文式暗门就在眼前,而且暗门还没有被打开。
  “检查装备。”卡斯迪奥下令,他们没有电束枪那么稀罕的武器,全都带着普通冲锋枪,甚至炸弹也少得可怜。卡斯迪奥看了看自己手中丸子大小的炸弹们,神经质地攥紧右手。
  “兄弟们,谢谢你们,如果没能成功,我......”卡斯迪奥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没关系,队长。我很荣幸和您一起作战。”他年轻优秀的副队毅然地看向他。卡斯迪奥点点头,走向暗门。简单的机关,不过是变体摩斯码,地下通道的入口很快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跟随图纸走向地道尽头,密封门没有打开的痕迹,看来敌人还未离去。卡斯迪奥正准备原地休息,暗门打开的微弱声音惊醒了他,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准备的时间,一切都在一瞬间。
  脚步声越来越近,卡斯迪奥听得见队员们紧张的呼吸声,他自己也冒出冷汗,头顶的灯完全没有缓和气氛,反而使这里带上一层阴冷。脚步声停止了,他马上打手势叫队员们打开护盾,半秒之后,前方传来电流声,卡斯迪奥眼看着电束枪从黑暗中出现,他的心沉了下去——护盾可以利用作用力反弹子弹,但对电束枪毫无作用。
  屠杀开始了,队员们将卡斯迪奥挡在最后面,惨叫和烧焦肉体的味道不断涌向卡斯迪奥,电束枪的电流声渐渐弱了,最终这凶器被主人扔在光线下面,此时他们只剩下十多个人。卡斯迪奥掏出枪来,小心地向前移动,黑暗中终于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庞。
  “路西......法。”他的右手疯狂地哆嗦起来,“不要射击,他开着护盾。”
  “卡斯,真是好久不见。”路西法眼含笑意地看着他,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什么东西举起来给他看,“炸弹?这就是你的手段?”
  卡斯迪奥看着路西法手中的六个丸子一样的、已经被终止的触发式炸弹,心中一凛,他的能力还远不是路西法的对手,但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把握十足:“不对,应该是七个。”
  他满意地看到路西法脸色一变,但路西法随即恢复正常:“反正它没有被触发。这种炸弹只对目标有反应对吧?”
  “当然,我不会叫我的队员们被自己的炸弹炸死。”
  “护盾对付护盾?别忘了,咱们可都没有电束枪。”路西法摊开手,戏谑地看着卡斯迪奥。
  “还可以打近身战,冷兵器的速度不足以产生让护盾工作的作用力。”卡斯迪奥将枪放回武器带,飞快掏出一把尖刀,他的队员们也学着他的样子拿出军刀。在文明的现代战争,对付高科技的护盾,居然需要用冷兵器,这也是人类对自己开的玩笑。
  路西法露出赞赏的神色,也从衣服中取出一把匕首——那把曾沾过无数兄弟鲜血的匕首。他换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眉头纠结在一起,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义军们疑惑不解。
  “小心!”卡斯迪奥知道那个表情的意义,马上警告队员,但为时已晚,路西法的速度快得可怕,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三个人就倒在地上,剩下的人一起上前,但匕首准确地刺入他们的要害。
  匕首刺来,卡斯迪奥来不及多想,格挡,立刻后退,路西法则悠哉地站好,脚下是被电流或匕首取走性命的义军尸体。
  “锵锵锵,全军覆没。”他甚至没看卡斯迪奥,后者因为周围尸体太多而寸步难行。
  “你就是这么干掉加百列的?”卡斯迪奥试图挑衅,他明白越是愤怒的人破绽越多。
  “差不多,他也是自己来找我的。”路西法突然恶狠狠地盯着卡斯迪奥,“他和巴尔萨泽要是装傻,我也不至于对所有兄弟下手。”
  “你会的,哥哥。你在那之前就杀死了米迦勒。”
  “激怒我是没有用的,年轻的卡斯迪奥。”路西法像是听到笑话一样,摇头着笑起来,下一秒他已经冲到卡斯迪奥面前,面对还未做好准备的弟弟,路西法锋利的匕首刺入他柔软的腹部,反手向上一挑,卡斯迪奥的肚子就被划开。匕首离开,卡斯迪奥也跪倒在地。
  “啊——啊啊——别!”路西法眼看着最小的弟弟慌乱地捂着肚子,想将掉出来的肠子塞回去,他的血液已经将米色风衣染成暗红色。可他看向卡斯迪奥时,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极端的恐惧,于是他走上前,用膝盖踹在卡斯迪奥脸上,重击使卡斯迪奥一下子倒在地上。
  路西法抬起脚,缓缓踩上卡斯迪奥的头,鞋底碾着深色的短发。他知道稍微加力,他的重力靴就会穿过这个最年轻的弟弟的头骨,就如那日他踩在米迦勒脖子上一样,连骨头也碎为齑粉。
  “算了,你可以再活一小会儿。”路西法松开脚,转过身准备离开地道。
  “哥哥,路西。”路西法僵了一下,身后可悲的呜咽声让他分了神,他忍不住回过头。
  “哥哥,救我!别杀我!”可怜的小家伙瞪大蓝眼睛,双膝跪地,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脚下,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向他的手胡乱挥着。路西法笑了,他用指尖划过卡斯迪奥的手掌,感受着弟弟的绝望。
  “学会服从,这就是你比加百列他们聪明的地方。我不会无故杀死不碍事的人,记住这点,卡斯。”路西法终于还是抓住那只滑溜溜的手,试图将卡斯迪奥拽起来,“撑一会,等到了飞船上,我会用医疗舱缝好你的肚子。”
  “咔”,清脆的一声,路西法低下头,看到他握着卡斯迪奥那只手的手腕上多了副手铐,又是一声,手铐的另一边扣到卡斯迪奥自己手上,两只紧握的手被手铐固定在一起。
  “卡斯,你是怕我弃你不管呢?还是又要耍什么小把戏?”路西法眯起眼睛,卡斯迪奥扯开一个带血的笑容,把没带手铐的手重新捂在肚子上。
  “你他妈的。”路西法愤愤地骂道,“你以为多了你这点重量就能阻止我离开?你被宇宙射线弄坏了脑子吗?我明白了。”他边说着边踢向卡斯迪奥的肚子。
  “啊啊,咳。”卡斯迪奥被手铐拽回路西法身边,眼看着内脏又流了出来,将死的恐惧终于摄住了他,他苦苦支撑的最后的意志再也坚持不住了,整副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神涣散。
  “害怕吗?弟弟。你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但没用的。”路西法一把揪住卡斯迪奥的头发,使他的脸正对着自己,这次靴子踢在他的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卡斯迪奥的瞳孔渐渐扩散放大,里面的活力也消失殆尽。路西法放开卡斯迪奥,他就栽倒在地,软绵绵地挂在手铐上。
  路西法看了一眼弟弟的尸体,却怅然若失。他是海文家族的最后血脉了,他亲手杀了自己的胞兄胞弟,甚至是他最爱的弟弟加百列和最年幼的弟弟卡斯迪奥。路西法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将匕首放在一边,伸手在染血的风衣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手铐钥匙。
  他的手在弟弟的腹部顿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将风衣盖住他鲜血横流的腹腔,手退回来时路西法突然摸到一个硬物,就在胃的地方。
  炸弹。路西法的脑子中闪过这个词,他屏息聆听,微弱的“嘀——嘀”声进入他的耳朵。“这就是第七个!”路西法的脸痛苦地皱起,他的兄弟恨他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不惜将定时炸弹吃下,和他鱼死网破。
  他熟练地卸掉卡斯迪奥的腕关节,将匕首捡起割断了关节外的皮肉和手筋,断手掉在地上,路西法看了卡斯迪奥最后一眼,飞快地跑出地道,关闭密封门,然后快速走向逃生飞船。他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地下一声闷响,微弱的震感传到他脚下。
  “可惜了,卡斯。”路西法启动了飞船,这艘性能优良的小飞船迅速加速,几十秒钟就摆脱了引力,冲出大气层。路西法将飞船设为自动驾驶,目的地就是另一颗盟友星球,他从驾驶舱出来走进工具舱,虽然手铐无伤大雅,但并不美观,还勒得他皮肉生疼。
  路西法找到开锁工具箱,取出开锁器对准手铐的接口处,一处红色亮点引起他的注意。他看了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红点,脑袋里嗡的一下——这个也是定时炸弹!
  路西法将手举起对着光源,清晰地看到手铐内侧的计时条已经走到结尾。“八个吗?卡斯,卡斯迪奥......真不愧是一个海文!小弟弟!”路西法在爆炸前大笑起来。

 

  迪恩坐在指挥舱内,微弱光芒照耀过他暗金色的短发,他的眼睛却藏在阴影中。“噗零”通讯仪响了,是围攻路西法的队长之一本尼发来的,他懒洋洋地接起,静候着任务失败或是全军覆没的消息,但没有,他得到的是他一生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之一——
  “嘿,迪恩,路西法死了!他乘着飞船逃出大气层,但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我们找到了尸体,基因比对完全符合。”
  迪恩感觉眼睛中有泪花,他强忍着这种“娘气”的感觉,以一贯的威严声音发话:“很好,本尼,兄弟,我们正在接近胜利。对了,飞船上有其他人吗?”
  “没有,迪恩。只有那个混账东西一人,哦,一尸。”里面传来粗犷的笑声。
  迪恩松了口气,兀自点点头。“本尼,卡斯迪奥队长在哪里?”
  “我还没看到他,也没看到和他一起在后方待命的一些队员。或许是他们太累了就先回去了。”
  “谢谢你,本尼。等你见到他时,就让他赶快回到鲍比的中转站去。”对方结束通讯,迪恩笑了,他想要站起身,拿瓶啤酒庆祝一下,这时他的通讯仪又一次响起,是萨姆发来的,迪恩马上接通。
  “路西法死了,卡斯他们成功了,这下主战一方没有了连结,我们就可以逐个击破!......你怎么了,萨米?”他问,因为对面传来一声呜咽。
  “我很好,迪恩,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我这边也不错,抓到克劳利了,他答应与我们合作。”
  萨姆的声音因为遥远的距离而失真,但迪恩听出其中混杂着快乐与悲伤,他等待着萨姆继续,萨姆也将那个坏消息说了出来:“但是鲍比死了,他们偷袭了中转站,兄弟们把那些混账都干掉了,但是鲍比......迪恩,求你,如果卡斯先联系了你,千万别告诉他。鲍比对卡斯很好,我想还是结束后再告诉他比较好。”
  迪恩结束通讯,沉默地坐了很久,鲍比.辛格的名字也刻在他心里的墓碑上,和乔的放在一起。鲍比是约翰的老友,对温彻斯特兄弟来说是比父亲更像父亲的人,对卡斯迪奥来说则是在最黑暗的时候安慰他的长辈。
  鲍比长久以来甘愿做年轻探星人的后盾,现在,他也化为一颗星星,接受着所有探星人的致敬。

 

  时间到了,小犬座领主已经到达会议室,迪恩终于离开指挥舱沉重压抑的空气。会议室光源充足,他的队员们检查好领主及随行人员,确认没有武器才打开门让迪恩进来。
  迪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说着例行的客套话,话语间小心暴露出锋芒。他看出领主有些动摇,于是抛出糖衣炮弹,让领主谈条件。领主很高兴地开始长篇大论,迪恩却听不下去,他在想别的事情。
  路西法死了,主战星球间也会有新的连接,就算现在取得一时胜利,也不能保证不被翻盘。小犬座领主没有武器准备投降,但是或许有一天,某个座的大公就带着纳米机器人或是飞船级炸弹,总有一天迪恩会一无所有。
  不对。迪恩想,他现在就已经是一无所有。他在用自己的生命抗争,这生命甚至都不属于他自己。
  但当他想起过去的时光,他明白了,他还未山穷水尽!他还有他的弟弟萨米,以及那个蓝眼睛的修理员。
  小犬座领主把条件说完,才开始暗暗担心,因为对方的首领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心燥热湿润,脑门也蒙上一层汗,在这种无声的威胁下,他打算删掉一些条件换取自己受威胁的性命。
  领主打定主意,毅然抬起头看着对方,正对上一双金绿宝石般的眼睛,深沉如坚冰,澎湃如烈火。他谨慎地望进义军首领的眼眸,那闪现极地光芒的义人之眼,惊讶地发现无数情感在绿眸中翻滚,有疲惫,有悲悯......还有一丝渴望。
  不,不仅仅是对和平的渴望,更像是有珍重之人在远方等待他返航相聚,而他也定会赴那个约去。

 


(尾声)

  战争已经是过去式了,探星人成了希望的代名词,但一切都安稳下来之后,那些了不起的领袖人物们反倒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比如温彻斯特兄弟。
  迪恩选择继续探星工作,萨姆则回到中转站去接替退休的鲍比,“黑斑羚号”依旧在宇宙中晃荡,却只剩下哥哥一人。他喝啤酒,吃派,听旧地球的摇滚,但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忙碌了二十七个宇宙标准日后回到中转站,又疲又乏走下飞船,熟悉的停机坪几乎让他流泪,这里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清,也不像战争时那样拥挤。迪恩脱下减压服,摘下护目镜,突然看到一个微驼的身影,还有一双蓝中透蓝的眼睛。
  “卡斯?”迪恩立刻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想起自己终于回到这里与大家会合时,没有看见米色的风衣和黑片护目镜,那时他就知道卡斯不在了。
  不巧那个人听到了,向他转过头:“您好,温彻斯特先生,我是吉米.诺瓦克,是新来的会计。”吉米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是他的女儿。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迪恩不知觉就说了出来。
  “宇宙中存在很多可能不是吗?”吉米了然地笑笑,小女孩拽拽父亲的袖子,“好了,等一下,克莱尔。”他又接着说,“我猜您那位朋友是个很值得怀念的人。”
  “他参加了那场战争,很多人都该死,那可不是一场义战,但卡斯是我见过的最勇敢也是最坚强的人。”迪恩咽下喉咙被堵住的感觉,“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葬送在虚空中!”
  吉米抬起头来,着迷地看向深邃太空,手臂用力将女儿举得更高:“温彻斯特先生,您看向宇宙会找到什么?无穷无尽的暗淡星球吗?还是无与伦比的伟大和壮美?”

  “爸爸!”小女孩激动地指着一颗耀眼的恒星,“它好美!”
  吉米则看向迪恩,后者的目光汇聚在小女孩的指尖,榛绿色的眼睛因直视光芒而泪流不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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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就是上帝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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